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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硕】二分之一的重力⑧(完结)

Goodfornothing:

# NOW #


他们住的宾馆旁边有个挺热闹的商业街,听说原来是附近村民赶集用的,后来建了滑雪场,游客大增,慢慢就有商铺长期驻扎做起了生意。平时看上去跟普通的闹市没什么区别,但是逢年过节和传统的赶集日,街道两边就会挤满叫卖特产的老乡,还有戏班子在路中央搭起台子吹拉弹唱。


金泰亨比较淡定,毕竟小时候混迹过十里八乡的集市,这种算是小场面了。可怜朴智旻和田柾国两个城里娃,打出娘胎以来头一次接受纯正乡土文化的洗礼,逛集市的样子跟刘姥姥进大观园没两样,满脸世界观被重塑的表情。


“哇这是什么?”田柾国毕恭毕敬捧起一个木桶,仔细端详着上面的花纹。金泰亨瞟了他一眼,把朴智旻剥好的炒栗子扔进嘴里,口齿不清道,“嗷唔。”


“啥?”


“尿壶,”金泰亨拍拍手上的碎屑,上去把木桶的盖子掀开,“晚上起来嘘嘘用的。”


田柾国毕恭毕敬地把木桶又放下了:“第一次看见马桶上雕龙的……”


“对啊,”朴智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为什么雕龙呢……”


金泰亨莫名其妙地瞅着他们:“不然咧?不雕龙雕什么?屎壳郎吗?”


金硕珍跟卖烤红薯的大爷砍完价,回头就看见三个小的围着个尿壶笑成一团,刚刚还蹲在布料摊子前面翻翻拣拣的金南俊却不见了踪影。


“南俊人呢?”


朴智旻把他买的红薯接过去,顺手塞了个烤栗子在他嘴里:“不知道,估计在哪儿找小花蟹呢……”


田柾国乐了:“傻啊你,这荒山野岭的哪儿有小花蟹?”


“要找也是找小花蛇吧,”金泰亨吃了口红薯,烫得直吸气,好容易咽下去之后顿了顿,“被咬了怎么办?小花蛇有毒吗?”


金硕珍趁他们贫嘴的功夫,站在旁边的台阶上仔细扫视了方圆二十米的人群,还是不见踪影。他掏出手机给金南俊打电话,嘟嘟声响了好久没人接,最后转进了语音信箱。


“死哪儿去了,”他挂了电话,抬头看见小孩们眨巴着眼睛盯着他,不自在地干咳了两声,“不是,这么大人了,去哪儿也不知道跟人说一下……”


“哥你别急,应该是在哪儿买东西耽误了,要不你再打打看?”


金硕珍按下拨通,听着那头的嘟嘟声,忍不住心烦气躁起来:“还是没人接。”


田柾国挠了挠脸,刚剥完红薯皮的手在脸上留下两道黑印:“要不我们分头去找?”


金泰亨看了他一眼,默默伸出大拇指在黑印上蹭了两下,没蹭掉,给抹匀了。朴智旻咬着嘴唇憋笑,看见金硕珍焦躁地原地转圈,伸手拉住他胳膊:“我们分头去找吧,反正地方又不大,二十分钟之后在这儿会和,怎么样?”


金硕珍犹豫片刻,点了点头:“行吧,你们小心点,钱包手机照看好不要被偷了,待会儿不管找没找到都回这儿来,明白吗?”


“知道了,放心吧。”


看着他们仨分头消失在人群中后,金硕珍沿着街边店铺找了一会儿,忽然听见不远处的锣鼓声和唱戏声停了。他看见戏台旁边围着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开,灵光一闪,连忙跑过去,手一撑跳上台子,捡起角落里的大喇叭,按下开关。


“干啥呢你?”管器材的大叔从幕布后面探出头来,“东西不让随便碰的!碰坏了咋办?”


“不好意思啊,我朋友走丢了,想借您话筒发个寻人启事,”金硕珍赔着笑举了个躬,把剩下的两个烤红薯递到他手里,“您看能不能帮个忙……”


大叔接过红薯,挠挠头:“哦,那你发吧。”


金硕珍把喇叭举到嘴边,清了清嗓子:“啊啊,听得见吗?”


戏班子的播音设备比较简陋,只能勉强盖掉半条街的音乐声和人声。金硕珍看着台下应声回头的人群,感觉到一丝迟来的尴尬和后悔。


金南俊个大猪蹄子,太作孽了。


“那什么,我朋友走丢了,打电话也不接,所以来广播一下……”金硕珍抱着喇叭作了个揖,“不好意思打扰了,如果你不是金南俊的话就不用管我,该干嘛干嘛去吧哈哈哈……”


可惜台下的人并没有听他的话该干嘛干嘛去,反而跟看戏似的站在原地,兴致勃勃的昂着脑袋。有个抱孩子的大婶笑眯眯地问:“你朋友叫金南俊?哪两个字呀?”


“南方的南,才俊的俊,大概这么高吧,”金硕珍抬起胳膊比划了一下,“穿的灰色大衣,看上去有点憨憨的……“


“这么高的憨小伙儿在咱这儿可不多见,”旁边卖糖葫芦的大妈高声打趣道,“你怎么把他弄丢的啊?”


“我也不知道,刚刚还在我旁边来着,一转头就没影了……”


“又不是拍鬼片,怎么可能说没影就没影了,”角落里埋头啃红薯的大叔插嘴道,“我看该不会是你们俩吵架,他生气扔下你走了吧?”


“没有,没有吵架……”


“哎这就说得通了……“台下的观众们彼此交头接耳了一阵,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抱娃大婶苦口婆心道:“小年轻一起出来玩哪有不吵嘴的,这样,你拿喇叭给他道个歉,他听见了,气消了,就来找你啦。”


金硕珍被这青天白日横空而降的一口大锅砸得眼冒金星,他满脸通红地想要解释,但是台下众人已经开始添油加醋自由发挥了。金硕珍看到糖葫芦大妈的目光里满是痛心,咬了咬牙,自暴自弃道:“那好吧,我……”


“阿珍!”


金硕珍从未觉得金南俊濒临破音边缘的叫喊声如此动听过。他循声望去,看见一大团蓝色云朵出现在视野尽头,正在人群上方颤颤巍巍地飘荡着。


“阿珍!我给你买了棉花糖!”


蓝色云朵原来是棉花糖。金南俊费劲巴拉地拨开人群,挤到戏台子下面,这才注意到金硕珍站在台上似的,仰头打量了他一圈:“你在干嘛?”


角落里的大叔啃完红薯,乐于助人地解释道:“在给你道歉呢。”


“……为什么?”


“你们不是吵架了吗?”


金南俊挑了挑眉,看向金硕珍:“我们吵架了?”


金硕珍看到他毫发无损地出现在面前,还天真烂漫地举着个兔子形状的棉花糖,心里知道自己该消气,该笑,但就是笑不出来。他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台边上:“刚刚没吵,现在要开始吵了。”


金南俊眨了眨眼睛,手一伸,棉花糖兔子的耳朵差点怼在金硕珍脸上:“给你的,吃完再吵呗。”


围观群众很没有眼力见儿,仍然杵在原地看着他们。金硕珍扭过头:“不要。”


“哎呀,人家都主动来找你道歉了,你就接着吧,”抱娃大婶打起了圆场,“这位……唉哟人如其名,长得真俊,棉花糖在哪儿买的呀?我也给宝宝买一个去。”


“就在往滑雪场那条路旁边的小公园里,很好找的,就是出来的时候要注意方向别走岔了,”金南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是绕到公园后门去才迷路的。”


“是嘛,从后门出来要绕好久的,真难为你了。”


“辛辛苦苦买的棉花糖,自己留着吃吧,”金硕珍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穿过人群走了,金南俊没想到他真生气,愣了两秒才追上去,“哥?哥!”


金硕珍大步流星走到跟小孩儿们约好的地方,没看到人,于是掏出手机给金泰亨打电话,让他通知另外两个回来会和。挂了电话金南俊正好赶上来,走得急呼哧呼哧喘粗气,手里的棉花糖竟然还好端端地举着。


金硕珍深吸一口气,警告自己,不许发火,就事论事。可一睁眼看到金南俊一脸的无辜,还是忍不住抬高了声音:“走之前不能跟我说一声吗?”


“说了的,你可能没听见……”


“我没回话明摆着就是没听见啊,没听见你就不能再说一次?”


“我以为很快就回来了,没想到会绕远路……”


“你跟我说清楚的话再久我都会等,但是你不能悄没声息地就走了……”


金南俊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眼泪涌上来的时候,金硕珍被自己吓了一跳,扭头闭上眼睛想压回去,但是没来得及。金南俊靠近他,摘下围巾一圈圈地裹在他脖子上,金硕珍低头把脸藏在里面,慢慢的吐了口气。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金南俊低声说,声音哑哑的,像辩解,又像安慰。


 


晚上回到宾馆,金硕珍没搭理金南俊,自己拿了睡衣钻进卫生间,两个小时之后才浑身冒着热气出来。金南俊估摸着他泡完澡心情会好些,趁他抹爽肤水的时候凑过去问:“饿不饿?要不要点些吃的?”


金硕珍按部就班慢条斯理地涂完水乳,爬上床之前才瞥了他一眼,说:“不用。”


这就是气还没消的意思了。金南俊捶着蹲麻的腿坐回到桌边,对着电脑发了会儿愁,点开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看了看,决定出个险招。


“哥,我之前跟泰泰聊过留学的事,他好像不排斥,”金南俊把电脑搁到床上,“这是我筛选过的几个艺术院校摄影专业的招生简章,你要不先过个目……”


金硕珍扫了他一眼,把电脑搬到膝盖上一条一条地看。金南俊忽然有点紧张:“泰泰的英语我帮他突击一下应该能过线,作品集再好好准备一下,申个半奖不成问题。”


“就算是全奖我也供不起,”金硕珍看着他,“但是听你的意思,钱的问题,好像不用我担心?”


金南俊避开他的目光:“只要你同意,他的生活费和房租,我都可以……”


“我同意啊,”金硕珍耸耸肩,“送上门来的赞助,干嘛不要。”


金南俊被这前所未有地爽快态度震得有点晕,他张了张嘴,竟然有些结巴:“你,你不怪我擅作主张吗?”


“你都跟泰泰商量过了呀,只要是他选的,我都没意见。”


“那,”金南俊乘胜追击点开另一个文档,“这是我任职那个大学教育学的研究生简章,你看一下,花费跟国外相比几乎为零,而且你还可以住我那儿……”


金硕珍扫了眼电脑屏幕,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金南俊在他有如实质的目光下慢慢缩回手:“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而已,仅供参考,不用太当回事哈哈……”


“哦,”金硕珍合上电脑,递还给他,“还有事吗?”


“没有了,”金南俊抱着电脑撤退到书桌前,“我还有些邮件要处理,你先睡吧。”


 


金南俊对着文献熬到十二点,确定金硕珍睡熟之后才蹑手蹑脚地去洗漱。洗完出来他没敢开灯,就着窗帘缝隙里隐约的亮光摸上床,刚躺下就听见金硕珍带着睡意的声音:“几点了?”


“快一点,”金南俊小声回答,“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没有,被尿憋醒的,”金硕珍慢吞吞地爬起来,往卫生间走的时候跟得了风湿病的老大爷一样,弓着背扶着腰,走一步哎哟一声。金南俊又心疼又好笑,坐起身看着他:“腰疼吗?要不要揉揉?”


“不要,你下手没轻没重的。”


金南俊躺在黑暗中,听着他进了卫生间,片刻后响起冲马桶的声音,然后是开门声。过了会儿他看见金硕珍的身影出现在自己床边,紧接着床垫一沉。金南俊愣了足足五秒才反应过来,忙不迭起身让出半张床。金硕珍慢吞吞地躺下,背对着金南俊把自己严丝合缝地嵌进他怀里,鼻子里满意地哼唧了一声:“暖和。”


金南俊手搁在他腰上,轻轻揉了两下,感觉怀里的人一点一点慢慢放松下来。


“技术有长进了嘛,”金硕珍闭着眼睛笑,“去哪个按摩院进修了?”


金南俊不说话,专心致志地用指关节抵着他的脊柱,从腰窝一节一节地往上揉。金硕珍咬着嘴唇不肯出声,按倒肩膀的时候才崩溃求饶:“疼疼疼不要了……”


“比上次好多了,”金南俊最后揉了两下肩颈,松了手,“每天坚持拉伸吗?”


金硕珍点点头,转身抱住他:“今天忘了。”


金南俊自觉背锅:“因为生我的气?”


“没有,”金硕珍叹了口气,“我生自己的气。”


金南俊暗暗松了口气,把人搂紧了些:“为什么?”


金硕珍很久没说话,久到金南俊眼皮子开始发沉了,才开口道:“你那个暑假走之前给我发了条信息,我没看,直接删了。你还记得当时发的什么吗?”


“怎么可能忘?”金南俊笑笑,“我给你发了我的出发日期和航班号,说,你如果来,我就当你愿意等我,四年后我回国,我们重新开始,如果你不来,我就听你的,以后断掉联系再也不见了……”


“但是你还是回来找我了,”金硕珍抬头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不开心。我给自己设了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目标,大多数都完成了,但是每完成一个,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就多一分。我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拼命读书,考试,工作,社交,谈恋爱,把每天的行程都塞得满满的,满到没空不开心。后来我开始失眠,吃药也不见好转,只能去看心理医生。医生问我,生平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我说没有,我人生中所有的抉择都是最优解,从来不会冲动或盲目行事,就算犯错了也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我不会后悔。她没有反驳我,只是说,我相信你没有做过不该做的事,那有没有什么事应该做,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去做的?”金南俊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说,“我立刻就想到了你。”


“我回答她,有,我年少时有一个喜欢的人,他哪儿哪儿都好,只有一点不好,就是不相信我喜欢他。我应该更用力一点的,我应该每天给他写情诗送玫瑰,每天跟他说一百遍我喜欢你,把我的家人和狗都介绍给他认识,把我所有的好的不好的想法都告诉他,让他百分之二百地确定我喜欢他,喜欢到想在一起过一辈子的程度,”金南俊无奈地笑笑,“哪怕后来我们还是会分开。”


“医生说,那你很幸运,你后悔的事情是可以补救的。然后我就回来啦,”金南俊撑起胳膊,一脸严肃,“哥,你看着我。”


金硕珍抬头看着他。黑暗中金南俊的表情被隐去,唯独眼睛亮如晨星。他一字一顿地说:“阿珍,我喜欢你,特别喜欢。”


金硕珍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和十九岁的金南俊一同消失的那一部分,被这几个字填得满满当当。他无可奈何地想,我可真好打发呀。


“不够,”他终于允许自己有恃无恐一回,“不够,还少一句呢。”


金南俊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头埋在他肩窝里笑了好半天,笑得金硕珍浑身发热了,才抬头笑道:“我喜欢你,想跟你过一辈子。”


金硕珍满意地亲他,亲完又开始不讲理:“你回来就是为了治失眠吧?现在话说完了心结解开了是不是准备溜号了?”


“我的天,你摸摸良心好不好,我刚刚还给你看简章引诱你去我学校哎,”金南俊想起这回事,惴惴地看着他,“当然了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你自己拿主意……”


“真的吗?让我自己拿主意?”金硕珍低着头,“不论我怎么决定,你都无所谓?”


金南俊一下子明白过来。他坐起身,打开床头灯,金硕珍眯了眯眼,也起身看着他。金南俊头发还没干透,一绺一绺地趴在脑门上,被枕头蹭得翘起来几根。他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说:“我有所谓的。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能开心,所以,你答应最好,不答应的话,我就软磨硬泡死缠烂打直到你答应为止。你这辈子是别想逃开我了。”


这句中二气息浓厚的台词竟让金南俊说得无比坦荡真诚,金硕珍忍不住伸手抓了抓他头发,看着他与少年无异的模样和神情,心想,人怎么可能逃得开他的重力呢。


“我不逃了,”金硕珍矜持地叹了口气,眉眼弯弯的像只餍足的小狐狸,“我愿意被你抓住。”


 


三个月后。


“呵,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果然一句都信不得,”金硕珍有气无力地靠在门框上,神情悲凉,“说好的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


“演完了没,演完了劳驾让让,我飞机要晚点了,”金南俊推着行李箱从被挡了半边的门里挤过去,“就出一周的差,下星期五就回来了。”


金硕珍继续悲愤:“校庆是下周四啊!你错过了我们的年度大戏!”


“玧其哥答应帮我录了,肯定不会错过你们任何一个精彩瞬间,”金南俊伸手捏了捏他下巴,“亲一个再走。”


“不亲,连男朋友的戏都不到场支持的人不值得……”


金南俊捂住他的嘴在他脸上啄了好几下,看着金硕珍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忍不住笑:“男朋友走啦,下周见。”


凭他高超的眼力见儿和直觉,金硕珍断定金南俊肯定会在校庆日赶回来给自己一个惊喜,可周四他眼巴巴从早等到晚,快开场了,密密麻麻的观众席里还是不见金南俊的身影。


“算了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金硕珍宽慰自己,“一台戏而已,以后还有机会……个屁啊!我明年就走了这最后一场戏他都不来他还是不是人啊……”


“怎么就成最后一场了,”闵玧其装好三脚架,打开摄像机对焦,“他学校肯定有戏剧社啊,你去了接着导呗,说不定还能演,机会多得是。”


“……也有道理,”金硕珍不骂了,凑过去看屏幕,“灯太暗了,看不见人啊。”


“还没开场呢,大灯打开就亮了,”闵玧其心很累,“你能不能折磨别人去,当导演的这么闲吗?”


“都折磨完啦,见缝插针特地来宠幸你一下,”金硕珍拽了拽他鸭舌帽后面戳出来的几根头发,“今天小脾气有点暴躁嘛……”


闵玧其叹了口气:“很明显么?”


“嗯,虽然你一年有三百六十天都是这副莫挨老子的德行,但是一般不会跟小孩儿们发火,”金硕珍顿了顿,“所以刚刚凶小旻那一下还挺吓人的。”


“唉,我去道歉。”


金硕珍拉住他:“不急,他现在被果果他们哄得挺好的,你别一去再给招哭了。”


闵玧其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摆弄机器。金硕珍俯身仰着头看他:“心里有事儿啊?”


“没有。”


“不想说算了,”金硕珍拍拍他肩膀,“结束了去我家,给你做长寿面吃。”


闵玧其吓了一跳似的,眼睛瞪得老大:“你怎么知道……”


“废话,你全身上下几个痣我都清楚,阴历生日怎么可能不知道,”金硕珍瞥了他一眼,“就是看你从来不提,正好也懒得给你多过一次……”


“嗯,我确实不过阴历,就只有我妈记得,每年给我寄点米糕松饼什么的。”


“那,该不会是今年忘了没寄,所以不开心吧?”


“寄了,还有好大一盒八宝饭,回头分给你,”闵玧其笑笑,“别瞎猜了,我真没事。”


金硕珍点点头,没再追问。回到后台的时候小孩们都已经就位了,一个个紧张兮兮地东张西望。金硕珍知道金南俊没来,倒反而松快了,伸手在每个脑袋上都拍了拍:“再检查一下麦克风和道具,台词就别背了,越背越忘。上场了就当台下都是大白菜,反正灯一开也看不清人,听见没?”


“听见了!”


演出比想象的要顺利许多,虽然田柾国拔剑的时候用力过度把剑掰断了,金泰亨走错位置不得不猫着腰穿过整个舞台,朴智旻被自己绊倒摔了个大马趴,其他人也都多多少少有些失误,但是最后一刻幕布落下时还是得到了全场起立鼓掌和欢呼。金硕珍被簇拥着走到聚光灯下,红着脸鞠了三次躬,退回到后台时,发现音箱旁边的角落里多了个人影。他眨了眨眼,慢慢走过去,那人也动了动,上前一步,熟悉的笑容比头顶上的聚光灯还要明亮。


“珍哥,好久不见。”


“郑号锡?”金硕珍捂住嘴巴,下意识回头看向闵玧其的方位,“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午刚到,”郑号锡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台下,“小其在哪儿?”


“第一排中间,南俊托他帮忙录像……”金硕珍愣了一下,福至心灵,“金南俊在哪儿?”


“化妆间等你呢,”郑号锡不好意思地笑笑,“南俊出差其实是为了给我帮忙来着,你不要怪他了。”


“帮忙?帮什……”


话没说完,舞台上的灯暗下去,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接下来由我校校友,世界街舞大赛冠军,美国HOPE舞团团长郑号锡,为我们带来他的个人表演……“


金硕珍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走到舞台中央的追光里,心里忽然冒出个古怪的念头:闵玧其完蛋了。


 


“他说他当年跟玧其哥约好,十年后不管有没有成功,都会给他编一支叫松月的舞,在他生日的时候亲自跳给他看,”金硕珍找到金南俊的时候,他正站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椅子上看表演,看见他过去连忙跳到地上,自发自觉地解释,“找我是为了帮忙打掩护,你知道的,我在策划惊喜这方面比较有经验,嘿嘿。”


金硕珍不满地瞪他:“那你可以实话实说啊,干嘛还瞒着我……“


“告诉你了你能忍住不告诉玧其哥?”


“……忍不住,”金硕珍叹气,“怪不得这几天他跟更年期似的一点就炸呢,原来是在等人。”


金南俊搂着他拍了拍:“不生气了?”


“本来也没怎么生气,”金硕珍抬头看了他一眼,趁四周没人注意,迅速凑过去亲了他一下,“你真好,谢谢你。”


音乐结束,郑号锡跪在舞台上等灯光暗下又亮起,才慢慢站起来鞠了个躬。金硕珍看见他跳下台,径直走到闵玧其面前,闵玧其仍然盯着相机,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着对方。人来人往中只有他们俩的时空被凝固了似的,金硕珍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被金南俊在后脑勺上顺毛似的拍了拍:“正主都没怎么样呢,你伤心什么……”


“就是不敢想象,如果你不喜欢我,我该怎么办,”金硕珍心有戚戚,“唉,死心眼儿看上风流种,何苦来哉啊。”


金南俊没说什么,握住他的手塞进风衣口袋里,十指相扣:“要开始放烟花了,我们出去吧。”


他们跟着人群从礼堂往操场走,半路上看见刚换完衣服妆还没卸的金泰亨,举着相机咋咋呼呼地往前冲,后面跟着田柾国和朴智旻。金硕珍刚想喊注意安全,三个人已经跑没影了。


“你看他们表演了吗?”


“看了后面一半,”金南俊笑笑,“比我们那会儿厉害多了。”


“谁跟你是我们,”金硕珍一本正经,“我和你之间隔着三百个田柾国,两百个朴智旻,一百个金泰亨,还有……”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硕珍条件反射想捂耳朵,但是手被金南俊牵着,他只好捂住半边。今年的烟花比往年漂亮得多,金硕珍看得入迷,被身后人的手机打到头才回过神来。他环顾四周举在半空的手机相机,扭头看着金南俊:“你怎么不拍照?”


“没手拍。”


金硕珍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现在有了,拍吧。”


金南俊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掏出手机对准他按了两下:“拍好了。”


“神经病啊,”金硕珍乐了,“让你拍烟花……”


“你比烟花好看,”金南俊牵住他的手,重新塞回兜里,“你比万事万物都好看。”


金硕珍看着他被明明灭灭的光影照亮的眼睛,在烟花炸开的瞬间,鼓起勇气开口:“我爱你。”


声音很小,但金南俊看懂了。他笑着俯身,凑到金硕珍耳边,在烟花绽放后那一秒钟的寂静里,清晰又坚定地回应:“我也爱你。”




————END——————




完结啦啦啦啦啦啦啦~


谢谢喜欢这篇文的所有人,你们的评论点赞是电是光是唯一的神话是我存在的永恒动力【……


其他坑可能不会很快填完,更新频率大概与南硕营业频率成正比吧【也就是一年两次?【突然心酸


爱你们,比心♥





【BTS】【南硕】二分之一的重力

Goodfornothing:

要回归了!激动!发个文预热(?)一下!


P.S. 当你写了将近两万字还没写到你想写的那个场景时,你就知道这篇文tmd完结不了了,因为你已经忘了你当初想写的到底是什么……


anyway,一个破镜重圆梗,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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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W #


凭良心讲,金硕珍这个高中语文老师的日子过得还是挺舒服的。撂开三个月寒暑假不说,他一不当班主任,二不带毕业班,三不争职称名额,每天上完课就躲办公室里改作业喝茶听八卦,教导主任不在的时候就跟组长撒个娇请求早退,回去陪小新遛弯看电影。


小新是只长得跟棉花糖一样的狗,在主人的朋友圈里和那些滤镜八尺厚的自拍各占半壁江山。


舒服归舒服,每天跟一帮子青春期小破孩儿打交道难免有糟心的时候,如果让金硕珍来排序的话,此时此刻应该能挤进前三。


“下周就演讲比赛了,你现在挂彩,是不是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摇什么头,我看你就是想气死我好继承我的游戏账号。笑什么,不许笑,打架你还有脸笑?堂堂的年级第一出去跟人打架还没打赢,丢不丢人?以后出去不许说是我的课代表,老子竖了好几年的招牌不能砸你手里。”


田柾国瞪大眼睛:“你也打过架?”


“你看我像那种不言不合就动手的粗鄙之人吗?”


“像。”


金硕珍抄起教案照着他头顶敲了一下:“目无师长。”


田柾国捂着脑袋:“医生说我轻微脑震荡。”


“可惜了,下次干票大的,弄个重度回来,好把里面那坨浆糊震震清爽。”


“一定照办。”


金硕珍叹了一口响彻办公室的气:“滚吧,看着你我头疼。”


 


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他溜达去高三的教学楼,和正在巡班的教导主任扯了会儿淡,赶到金泰亨班上的时候正好下课铃响。江湖人称“鬼见愁”的高三数学组长闵玧其闵老师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讲台上,手里举着张卷子懒洋洋地念答案,听见铃声把卷子一扔,跳下讲台拍拍屁股往外走。金硕珍靠着门框冲他飞了个吻,闵玧其皱着鼻子瞥了他一眼:“你弟这次又没及格,还伪造你签名来着。”


“你怎么看出来的?臭小子学我签名学得可像了,我自己都分不清。”


“他艺高人胆大,把班上几个不及格的家长签名都承包了,我就奇怪这次怎么没有家长打电话来诉苦,一琢磨不就发现问题了么。”


教室里金泰亨正收拾书包,和朴智旻两个人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笑得见牙不见眼。金硕珍敲敲窗户,冲看过来的金泰亨勾勾手指。闵玧其抱着胳膊杵在一旁看戏:“对了,他脸上的伤哪来的?又打架了?”


“嗯,还带着田柾国一起。自己作死也就算了,祸害别人家小孩子……”


说话间金泰亨已经拽着朴智旻磨蹭到了门口,远远地贴着墙站着。


“过来啊,我又不吃人,离那么远干什么?就算想揍你也得有地方下手是不是?哎哟你看你这小脸五颜六色的,遮什么呀别遮,都是勋章啊,勇气的象征,是不是?”金硕珍顿了顿,扫了朴智旻一眼,“你呢?你没受伤?”


朴智旻吓了一跳,脑袋差点摇出幻影:“没有没有,连块皮都没蹭到,都是他俩在打,我被挡得严严实实的……”话没说完被金泰亨照着腰窝狠掐了一把,小脸皱成了一团。


“没伤就好,”金硕珍伸手捏了捏他圆鼓鼓的腮帮子,“回去吧,爸妈该等急了。”


“我爸妈出差了,我今天去闵老师家睡,”闵玧其闻言翻了个白眼转身下楼,朴智旻连忙跟过去,半路回头冲他们挥挥手,“阿珍老师晚安!泰泰明天见!路上小心!”


 


回去的车上金泰亨抱着膝盖缩在副驾上,没放音乐也没罗里吧嗦汇报当日见闻,车里一片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等红灯的时候金硕珍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臭小子已经靠在窗户上睡着了,嘴半张着,长长的刘海一直覆到鼻梁上。


金硕珍想不起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刘海有了莫名的执念,只觉得那个顶着板寸招猫逗狗满院子乱窜的小男孩,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出了满腹心事,有了被刘海遮去了大半的忧郁神情。


到家后金泰亨还没醒,金硕珍只好连背带拽地把他从车里运上楼。开门的时候金泰亨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地嘀咕:“哥……哥……”


金硕珍懒得搭理他,聚精会神试图在一片黑暗中把钥匙戳进锁眼里:“破楼道灯都投诉几百回了也没人来修……”


“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又不是你弄坏的,”金硕珍想了想,“等等,不会真是你弄坏的吧?”


“我不应该打架……打架不好……”


“你也知道啊?我还以为你发自内心的热爱打架呢……“


“但是他们欺负……欺负小旻……喊他小姑娘……还……还……”


金硕珍愣了一下,钥匙丁里当啷地掉在地上。“还怎么?”他问,但是等了好一会儿金泰亨也没再说话,只有细微的鼾声均匀地扫进耳朵里。


 


# THEN #


“喂,金南俊,原来你喜欢他这种变态啊?”


“嘴巴放干净点。”


“我说的是事实啊,全校都知道,金硕珍他就是个死同……”


“南俊别理他,咱们走……”


“……性……”


金南俊挥拳极快,对方的最后一个字被结结实实地堵在牙缝里,混合着唾液和鲜血从嘴角蜿蜒出来。眼看好几个人一块儿骂骂咧咧地扑过来,金硕珍来不及反胃,抡起背包砸退两个,抬腿对准领头那个地膝盖踹下去,然后拽着金南俊狂奔着穿过大半个城区,一直跑到湖水公园的小山包上,气喘吁吁地看落日。


金硕珍记得当时自己满脑子都是摸他抱他亲他把他按在地上这样那样,但口干舌燥地纠结了一个多小时,天都黑透了,他还是连头都不敢朝旁边转一下。


“以后别打架,打架不好。”他最后说。


金南俊笑了:“你在跟自己说话吗?”


最后他也没敢做什么,只是在下台阶的时候扶了一下金南俊伸过来的胳膊。裸露的小臂已经被晚风吹得冰凉,但指尖传来的触感仍然让金硕珍屏住了呼吸。


“他们说的东西,你别往心里去。”


“说的什么?”金硕珍跟在金南俊身后,摇摇晃晃地踩他的影子。路灯之间隔得很远,影子就忽前忽后地变短又变长,他满不在乎地摇头,“我记性不好,早就忘啦。”


地上的影子忽然不动了,金硕珍吓了一跳,以为真的被自己踩住了。他没收住步子撞在金南俊身上,抬头瞪了他一眼:“干嘛?”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哎呀还要我解释多少遍你才信,你藏在柜子里的巧克力真不是我偷吃的……”


“金硕珍。”


金南俊从来没有叫过他全名。开始叫“喂”,后来是“那谁”,再后来看情况“阿珍”“哥”“神经病”“幼稚鬼”混着用,一度让金硕珍怀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全名。


“好啦不开玩笑,你问吧。”


“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 NOW # 


第二天田柾国来办公室送作业的时候,金硕珍问他:“跟你打架的那些人,是咱们学校的吗?”


田柾国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知道名字吗?”


“只知道一个,因为全校大会上点名批评过,叫崔什么什么的。”


金硕珍点点头:“下次他们再挑衅你就直接来找我,听见没?别觉得报告老师丢人,孙悟空还得请神仙帮忙呢,会利用人脉资源是很重要的一项能力,明白吗?”


田柾国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我怎么感觉你这是要替我报仇呢?”


“少自作多情,我这是人民教师帮助不良少年回归正途而已,你懂个屁。”


“报告老师,这儿有个人民教师在学生面前说脏话。”


“看你就心累,滚吧。”


田柾国前脚刚滚出办公室,教导主任紧跟着就滚进来了——字面意义上的滚进来。金硕珍看着主任那高度和厚度差不多的浑圆身形,强忍住了伸手去摸他肚子的欲望。


“金老师在啊,正好,跟你说个事。”


金硕珍麻溜站起来给他让座:“主任请讲。”


“英语组张老师预产期不是提前了嘛,我准备让接替她的那个新实习老师也提前过来,跟着听听课,及早适应。”


“主任英明,”金硕珍把泡好的咖啡递到他手上,“不过这跟我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吧,我教语文,而且和张老师带的班也没有重合的……”


“你别急,听我说完嘛,”主任抿了一口咖啡,接着道,“我刚刚仔细研究了一下新老师的简历,发现他高中就是咱们学校的!大学去了美国一直读到博士,上个月刚毕业回来。”


“那他得去大学当老师吧,来高中做什么?“


“他说在大学的任职明年初才开始,看到我们招实习老师,时间正好吻合,就过来了。”


金硕珍点点头:“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让我……”


“你别老打岔,我重点还没说呢,”主任一脸神秘地冲他眨眨眼,“这个新老师,和你是一届的。”


金硕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是说博士毕业吗?那应该比我大啊……”


“据我研究,这孩子好像是天才那挂的,初中高中各跳了一次级,本科硕士加一块儿五年读完,所以比你小两岁但已经博士毕业了,”主任摸着下巴感叹,“江山代有才人出啊,等他来了我得搞个优秀校友讲座,这么好的资源可不能浪费,你说是不是?金老师?”


“嗯?啊,是,对,”金硕珍咽了下口水,“您说他和我一届?但是比我小两岁?”


“对啊,我还去档案室查到了你们那届的毕业成绩和照片,”主任掏出手机戳了两下,“最后一排中间这个,个子最高的,你看看有没有印象?”


金硕珍眨眨眼睛,假装回忆了一下:“……没有哎。”


“没有也难怪,你们又不是一个班,而且都这么多年了,”主任收起手机,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不过既然是同届,多少会有些共同话题,到时候他来了你主动带着逛逛学校啊什么的,帮助他尽快适应,怎么样?“


“您都亲自开口了,我哪有拒绝的道理,”金硕珍扯出一个大大的假笑,“包在我身上了。”


 


目送主任慢腾腾地滚远消失在走廊尽头,金硕珍转身撒腿往高三教学楼跑,在学生们的注目中一路跑到闵玧其办公室门口,扶着门框呼哧呼哧喘气。闵玧其半躺在转椅里,腿搁在办公桌上,转头看见是他,挑了挑眉:“你是不是看上我了?怎么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


“废话少说,”金硕珍蹒跚到他桌前,手往他面前一伸,“郑号锡的手机号,拿来。”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闵玧其掏出手机戳了两下,扔给他,“赶紧的,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


看样子这个姓闵的也有份,金硕珍用眼神表达了一下“你待会儿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否则#¥%&……”的丰富含义,把手机举到耳边,听着嘟嘟声响了好一会儿,才传来郑号锡迷迷糊糊的声音:“小其啊,怎么了?”


金硕珍深吸一口气以确保吼出最大音量:“郑号锡你个白眼狼金南俊回国了你丫为什么不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珍,珍哥?”


“是我,你珍哥,珍大爷!你人在哪儿呢?”


“我?我房间啊……我公寓……纽,纽约……”


“等等,你没和他一块儿回来?”


“我有事耽搁了,过一阵回去。你见到他了?”


“还没,不过快了,”金硕珍拽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叹了口气,“他要来我们学校当实习老师。”


“你们学校?高中?”


“你不知道?他没跟你说吗?”


“没有,”隔着太平洋金硕珍都能感觉到他发自肺腑的迷茫,“你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这事儿啊?“


“我这儿又不是凌晨,”金硕珍哼了一声,“谁让你不知会我一声的。”


“大哥,且不说我压根不知道他会去找你,就算我知道,我连你手机号都没有,上哪儿知会你去?”


“你们理科生的就是这点不招人喜欢,说什么都有理有据无从反驳,”金硕珍把手机扔回闵玧其身上,瞪着他,“郑号锡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闵玧其眼皮子都不抬,握着手机嗯了两声才挂了电话,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衣服:“能怎么知道,我又不通灵,他自己告诉我的呗。”


“你们见过面了?”


“嗯。”


金硕珍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该问什么,只好又闭上。闵玧其拿起课本晃晃荡荡往外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见机行事吧,你不最擅长自欺欺人了么。”


 


在金硕珍有限的人生经验中,“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就听闵玧其的”是他应对危机的一大重要原则,而且迄今为止没有造成过不可挽回的伤害。但是这个办法这次没什么用处,因为金硕珍百分之一百地确定,见到金南俊的瞬间,他不仅不会知道该怎么办,还极有可能触发应激反应——大哭,大笑,尖叫着逃跑,都有可能。空前的压力让他精神紧绷,直接结果就是晚上做饭的时候把盐当成糖,然后又忘了关火差点把锅烧穿,最后用光了冰箱里仅剩的食材也没弄出什么能吃的东西,只好搬出泡面救急。


“不好意思啊,这两天没来得及去超市……”金硕珍看着半个脑袋埋在拉面锅里的金泰亨,心虚地解释,“等周末了给你做泡菜锅,怎么样?还有烤肉,咱们好久没吃肉了……”


“好啊,我能叫上果果和小旻吗?最近蹭了他们好多零食,正好用你的饭抵一下,嘿嘿。”


“没问题,”金硕珍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没钱了?”


金泰亨舔了舔嘴角,没说话。金硕珍也不催,就等着,过了半分钟金泰亨撑不住了,低着头小声道:“有是有,但是我想存着买相机。”


“听不见,头抬起来说话。”


“我想买相机。”


“原来那个呢?坏了?“


“没有,但是我想要徕卡……”金泰亨看了他一眼,头又低下去,“对不起。”


金硕珍只觉得胸口堵得慌,还没开口鼻子先酸了。他起身收拾碗筷,金泰亨自觉地走进厨房,戴上手套洗碗。金硕珍擦完桌子,靠在冰箱旁边看着他。


“爸妈临走前给你留了一笔钱,存的定期,你高考完了才能取。虽然是留给你当大学学费的,但是反正他们也管不着了,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吧。”


“哥……”


“我知道你不想上大学,我也知道我劝不了你,但是看在我是你哥的份上,先别急,熬过这一年,毕业了再说,好不好?”


金泰亨点点头,抬起胳膊胡乱擦了一下眼睛:“好。”


 


# THEN #


“这是你弟?和你长得一点都不像哎。”


“谁规定兄弟非要长得一模一样的?一个像妈一个像爸不行么?”


金泰亨一手一根鸡腿,鼓着油光闪闪的腮帮子跟金南俊解释:“我是领养的,所以长得不一样。”


金南俊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像条离了水的鱼。金硕珍看不下去,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拍出一句“是嘛,原来如此,哈哈哈。”


吃完儿童乐园餐后三个人一起去游乐园,金泰亨中了过山车的毒,连坐三遍还不过瘾,刚下来就冲去排第四遍的队。金硕珍买了个粉红心形的毛绒小背包,把手机放里面,拴在金泰亨胸口:“坐够了去旋转木马那儿找我们。”


金南俊不情不愿地跟在他后面:“咱不玩儿别的么?这么多项目呢……跳楼机?海盗船?”


“不玩。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自己吓自己?吓出毛病了怎么办?这些人怎么想的,一个个吃饱了撑的……”


“人都有抗拒重力的本能嘛。”


“抗拒重力?”


“对啊,从出生开始就存在的,把你牢牢抓在地面上的这股力量,你不想挣脱出去吗?”


金硕珍停下步子看着他:“你想吗?”


“当然,每个人都想吧,所以才说是本能嘛……”


“但再怎么抗拒都很难挣脱出去吧,”金硕珍环视身边的人群,“我们都只是普通人而已,所以只能用这些工具制造幻觉哄骗自己。”


金南俊看着他,忽然笑了:“看你一天到晚天真烂漫的,原来也会想这些东西。”


“你以为就你会思考人生么,”金硕珍横了他一眼,“哎思考了一会儿肚子饿了,走,买吃的去。”


两人买了三明治坐在旋转木马旁边的栏杆上吃,金硕珍把生菜叶子挑出来塞进金南俊嘴里,然后把他的火腿片挑过来。金南俊嚼着生菜叹气:“你这样挑食不长个儿的。”


“该长的都长完了,这辈子就这样了,够用就行,”金硕珍一口咬进大半个三明治,一边嚼一边问他,“你想好去哪个大学了吗?”


“听不懂,咽下去再说话。”


金硕珍专心致志嚼完咽下去,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我问你,大学去哪儿上?”


金南俊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先问你的。”


“美国,或者英国,还没想好。”


金硕珍点点头,把剩下的三明治一股脑儿塞进嘴里,包装纸揉成一团捏在手心。


“你呢?”金南俊盯着他,“你去哪儿?”


“我去哪儿重要么?”金硕珍翘着嘴角看着他,眉眼弯弯的,好像听到一个不那么好笑但又有点意思的笑话,“反正都跟你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其实你可以……”


“我没有你说的那个本能,”金硕珍坐直身子,抬起胳膊挥了挥。远处金泰亨正满头大汗地往这边跑,手里拽着个米老鼠氢气球,“我不想挣脱我的重力。”


“哥,哥,你看,这是那边那个小姐姐送我的,”金泰亨跟个火箭炮一样径直扑到金硕珍膝盖上,“还夸我漂亮呢!”


“你就是很漂亮啊,”金硕珍帮他把气球绑在胸口的小包上,“跟姐姐说谢谢了吗?”


“说了!”


“乖,”金硕珍翻出纸巾给他擦了擦汗,“饿了吧,想吃什么?”


“披萨!”


“走,前面带路。”


金泰亨甩手甩脚地跑在前面,金南俊默不作声地跟着,快到的时候忽然拉住金硕珍,手紧攥着他的手腕,掌心湿热。


“我们……”


没说完的话被前方传来的惊呼声打断,金硕珍扭头看见金泰亨正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下巴蹭破了红红的一块,撇着嘴马上就要哭了。他抽回胳膊,跑过去把金泰亨抱起来,搂在怀里拍着背哄着,视线穿过人群看向不远处的金南俊。


对不起,他在心里默念。金南俊笑了,好像听见了一样。


 


# NOW #


周六早上八点,朴智旻和田柾国准时出现在金硕珍家门口,一人一个超大塑料袋抱在怀里,里面花花绿绿全是吃的。


“你们来郊游的么?这么多零食待会儿吃不下饭怎么办?”


“哎咦哥你也太小看我们果果的食量了,这也就是吃烤肉前做个热身运动的水平,”朴智旻踢掉鞋钻进客厅,“泰泰泰泰我们来啦!”


“他还没起呢!”


朴智旻掉转方向往金泰亨房间冲,田柾国换完鞋杵在金硕珍面前一脸凝重地看着他:“哥……”


“谁是你哥,叫老师。”


“老师哥,”田柾国亦步亦趋跟着他走进厨房,“你猜我昨天晚上看见谁了?”


“圣诞老人?“


“现在才刚九月份呢,哥你实际点好不好?”


金硕珍翻了个白眼,打开冰箱拿出牛奶:“猜不出来。”


田柾国压低声音:“南俊哥。”


金硕珍往杯子里倒牛奶的手一抖,洒了大半在桌上。他抽过抹布擦干净,假装随意道:“是嘛。”


“他说下周要到我们学校来当实习老师。”


“哦。”


田柾国瞪大眼睛:“你知道啊?!“


金硕珍把牛奶放进微波炉里:“嗯。”


“啧,怪不得你这两天心事重重的……”


“我哪儿……很明显吗?”


“你已经连续三天没讲大叔笑话了,上次这种情况还是泰泰肠胃炎住院,”田柾国一脸同情地看着他,“南俊哥和炎症一样可怕吗?”


“他不是炎,他是癌,致死的那种,”金硕珍把热好的牛奶塞给他,“拿给泰泰,让他喝完再吃别的,听见没?”


田柾国点点头:“你不问我在哪儿看见他的吗?”


“不问,不关心,不care。”


“好吧,”田柾国端着牛奶往回走,“不过他问起你来着。”


“问我什……”金硕珍咬住舌头,果不其然听见田柾国愉悦地反问:“不是说不care么?”


“跟我有关我当然care,”金硕珍梗着脖子,“问我什么?”


“问你有没有男朋友。”


金硕珍心里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怎么说的?”


“我当然说没有啊,”田柾国咧开嘴,笑得阳关灿烂,“因为你结婚了。”


 


“我觉得我可能得结个婚。”金硕珍盘腿坐在草坪上,看着不远处和holly扭成一团的小新说。闵玧其正举着相机拍狗,闻言愣了一下,趴在地上抬头瞪他:“和谁?”


“恭喜你,一阵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金硕珍把最后一个饭团塞进嘴里,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


“你早上出门没来得及带脑子么,”闵玧其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粘的草,“单身快十年的人突然说什么结婚呢……”


“金南俊好像前天去田叔叔家里了,还问田柾国我有没有男朋友……”


“田柾国就扯淡说你结婚了?”


金硕珍点点头。闵玧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呢?他信了?”


“不信也得让他信啊,”金硕珍眯了眯眼睛,“田柾国这小子,脑瓜太灵光了,是个人才。”


“等等,你该不会想顺水推舟糊弄他吧?”


“这怎么能叫糊弄呢,”金硕珍歪着头想了想,“这叫给双方一个体面的台阶下,一个保持距离的正当理由……”


“我看他根本没想下台阶也没想跟你保持距离啊,都堵到你家门口来了。”


“所以才需要建一个防御工事嘛。”


“结婚?”


金硕珍点点头:“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给我介绍介绍?”


闵玧其用他标志性的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你是从哪儿看出来我有意愿掺和你这破事儿的?”


“也对,你单身的年数不比我少多少,”金硕珍瞥了他一眼,“郑号锡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月。”


“还走吗?”


“嗯,offer在LA,就回来办个签证。”


金硕珍叹了口气:“要不咱俩凑合过得了。”


“想得美,”闵玧其吹了个口哨,一白一棕两个毛团呼哒哒飞奔过来,各自喝了点水之后又扭成一团。两个人逗着狗玩了一会儿,闵玧其忽然开口道:“结婚太夸张了,不过你要是真想糊弄他的话,我倒有个主意……”


“不是懒得掺和我破事儿么?“


“你们俩这睽违许久的年度大戏错过太可惜了,”闵玧其摇摇头,“看在小新的份上,帮你一把。”


 


周一语文组晨会,金硕珍照例卡着点到,占据了最后排角落里的椅子,捧着手机打游戏。会开完教导主任进来了,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金硕珍老师人呢?”


金硕珍手一抖踩中了地雷,叹了口气关掉手机:“这儿呢。”


“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金硕珍条件反射开始回忆最近闯了什么祸,两秒后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老师不是学生。


“有什么事吗?”


“上次跟你说过的,英语实习老师,你老同学……”


该来的还是来了。金硕珍深吸一口气,调整到备战状态:“他到了?在哪儿?”


“还没呢,他车抛锚了,你去接一下。”


“……什么?”


主任甩着两条短腿滚得飞快,头都不回地解释:“他刚打电话给我请假,说可能得下午到,我问原因,他说早上来的路上发现车胎漏气,他换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把车弄抛锚了?然后打电话给保险公司,说是两个小时才能到,他得在那儿等着。”


“那就等着呗,他又不用上课,着什么急……”


“你不也没课么,老同学一场,去帮人拉一下车,送个人情,顺便叙叙旧,有利无害嘛。”


“哦,”金硕珍冲着他后脑勺翻了个白眼,“油费能报销么?”


“我说你长得跟公子哥儿似的怎么这么抠,”主任回头瞪了他一眼,“报,行了吧?”


 


# THEN #


“呐,左边刹车,右边油门,按这个启动,停下之后挂P档,超级简单!你试试。”


金南俊抱着胳膊站在驾驶座门外,一脸凝重:“还是不了吧。”


“怕什么,我坐在旁边,你慢慢来,没事的。”


金南俊还是摇头,金硕珍叹了口气:“白长了一副混世魔王相,胆子比芝麻还小。”


“我这不是胆子小,是拥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金南俊张开胳膊比划了一下整个车,“你知道这玩意到了我手上会是多么可怕的一个杀器吗?”


“太夸张了,你就是毛躁了一点而已,还没到马路杀手的地步。”


“还记得我之前玩滑板撞翻垃圾桶,骑单车冲进水果摊吗?”金南俊举起食指摇了摇,“永远不要低估本魔王的破坏力。”


金硕珍靠在车门上看着他:“那怎么办,你这辈子都不开车了?”


“无所谓啊,公共交通这么发达,”金南俊翘起嘴角,露出半边酒窝,“而且咱俩有一个会开不就行了。”


金硕珍能感觉到自己耳朵在发烫,他不自在地别过头去:“什么意思,要我给你当司机么?”


“不敢不敢,”金南俊上前一步,伸手捏了捏金硕珍的耳垂,“我的意思是,反正去哪儿都是一起,你来握方向盘,我在旁边看地图就可以啦。”


金硕珍被他捏得气血上涌,耳边嗡嗡的,只听到了个“地图”。他不解道:“现在的车不都有导航吗?”


金南俊没说话,只抿着嘴笑,眼睛亮亮地看他。金硕珍被他看得忘了刚刚在说什么,伸手去戳他酒窝:“傻子。”


“天气这么好,咱们开车去兜风吧!”金南俊兴奋起来,原地蹦跶着转圈,“好不容易放假,不能浪费了。”


“不行,我驾照还没拿到呢,开出去被抓怎么办……”


“慢慢开不会被抓的,而且你已经通过考试啦,又不是不合法,”金南俊打开车门把他推进驾驶座,自己跑到副驾坐下,“出发出发!”


“去哪儿啊?”


“随便去哪儿,”金南俊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天涯海角,只要有路就行。”


 


# NOW #


导航提示他距离目的地还有一百米的时候,金硕珍看到了站在路边花坛上的金南俊。银灰头发,米色风衣,帆布鞋。金硕珍认命地叹了口气,心想,这么些年自己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阅尽千帆到头来觉得金南俊天底下第一英俊。


他把车停在金南俊车前面,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牵引绳。金南俊跳下花坛走过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好久不见。”


金硕珍没看他,嗯了一声。


“麻烦你了。”他说。


“我不喝咖啡,”金硕珍绕过他,走到车头挂好绳子,转身看了他一眼,“走吧。”


他坐进车里,等了一会儿,看见后视镜里金南俊仍站在原地一动没动。他探出车窗喊他:“干嘛呢?上车啊?”


金南俊指指两辆车:“上哪个?”


金硕珍默认他会上自己的车,压根没想过还有另一种可能。他没好气道:“随便你。”


金南俊把咖啡扔进垃圾桶,打开金硕珍副驾门坐下。金硕珍没等他系好安全带就开了出去,金南俊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没说什么。等第二个红绿灯的时候,他意识到金硕珍是打定主意沉默到底了,只好先开口:“谢谢你来帮忙。”


“同事之间客气什么。”


金南俊看着他的侧脸:“工作怎么样?”


“挺好。”


“身体呢?”


“还行。”


“泰泰高三了吧?”


金硕珍顿了一下:“嗯。”


“我听说他不想上大学……”


“听谁说的?”金硕珍挑眉,“又是田柾国?”


金南俊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你真的结婚了?”


“跟你有关系吗?”金硕珍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在红灯变绿的瞬间一脚油门踩出去,金南俊抓紧安全带,识相地闭了嘴。


 


把车拉到4S店后,金硕珍短暂地犹豫了一下是等他办完手续一起回学校还是自己先走。金南俊看透他心思似的,摆摆手道:“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儿自己坐公交。”


金硕珍如释重负转身就走,金南俊失笑:“喂!”


金硕珍停下步子转身,看着站在落地窗前披着满身阳光的金南俊。“真不等我啊?”他笑着说。


我还要等你多久呢,金硕珍心想,但是忍住了没有说出口。


“我有课,”他撒了个谎,“不好意思啊。”


到了停车场开车门的时候金硕珍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拽了两下都没拉开。他恨恨地踢了一脚轮胎,撞到脚尖疼得蹲在地上倒吸冷气。手机铃响的时候他刚打开车门坐下,掏出来一看是闵玧其,他按了接通,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叹了口气:“喂……”


“你在哪儿呢?”


“城南的4S店,金南俊车坏了,我来接他。”


“正好,金泰亨阑尾炎,已经叫了救护车,你别回来了,直接去吧。”


金硕珍眨了眨眼睛,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好,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你没事吧?”闵玧其打断他,“声音怎么回事,你在哭吗?”


“没有,”金硕珍吸了吸鼻子,“可能有点感冒。”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轻笑:“行吧,见面再说。”


“嗯。”他挂掉电话,抽了张纸巾压在眼睛上,然后从一数到十,等梗在嗓子里的结慢慢松开后,深吸一口气,启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在手术室外面等待从来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经历,明知道只是个简单的小手术,金硕珍还是按捺不住焦虑,沿着走廊来来回回地踱步。闵玧其从电梯出来的时候和他撞了个满怀,手里拎着的麦当劳纸袋哐当掉在地上。


金硕珍无语地看着他:“你就给病人吃这个啊?”


“你信不信他醒了之后肯定吵着要吃汉堡,”闵玧其打开纸袋拿出一个递给他,“你的午饭。”


金硕珍摆摆手:“没胃口。”


“担心你弟?还是被金南俊膈应的?”


“一半一半吧,”金硕珍揉了揉脖子,“真特么祸不单行。”


“哟呵,活着活着竟然能听见你说脏话,今天值得纪念。”


金硕珍没力气怼他,低着头靠在墙上:“我下午有课,你帮我看会儿……”


“不然你以为我大老远跑过来干嘛,送外卖么?”


“谢了,”金硕珍拍拍他肩膀,“除了你没别人了。”


“金南俊呢?你告诉他金泰亨住院了吗?”


金硕珍摇摇头:“我还没告诉泰泰金南俊回来了。”


“为什么?”


“我吃不准他会有什么反应。”


 


# THEN #


“哥你为什么不谈恋爱?”


金硕珍看着屏幕上跳出game over,扔掉游戏手柄倒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没时间啊。”


“有时间陪我打游戏没时间谈恋爱?”


“开什么玩笑,跟你打游戏撑死了也就每周末俩小时,恋爱可是会占据每分每秒的空余时间,”金硕珍摇摇头,“投入跟产出严重不成正比,这种赔本生意有什么好做的。”


“谈恋爱又不是谈生意,”金泰亨皱着眉头,“哥你没事少跟闵老师玩,他太精明了,小心近墨者黑。”


“黑的是你吧小煤球,”金硕珍捏捏他腮帮子,“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是不是春心萌动看上哪个小姑娘了?”


金泰亨摇摇头,趴到他旁边:“没有,就觉得你太寂寞了。”


“瞎说什么呢,”金硕珍笑道,“我一生龙活虎的当代大学生,有你,有哥们儿,有同学,每天上课上班忙得要死,怎么可能寂寞啊……”


“但是你有时候看起来好难过啊,”金泰亨用手指勾着他的头发绕来绕去,“好像被人丢掉的小狗一样。”


金硕珍拍了他脑袋一下:“怎么跟哥哥说话呢?”


“实话实说啊,”金泰亨想了想,“要么就是像被送到孤儿院的我一样。”


金硕珍扭头看着他,金泰亨咧开嘴笑道:“但是我现在不难过了,所以希望也有人把你捡回去,你就不会再难过了。”


“为什么要别人来捡,我养你这么大干什么吃的?”金硕珍伸手去挠他痒痒,金泰亨一边笑一边躲:“我错了我错了,我捡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金硕珍把游戏装置收拾进柜子,走进厨房准备做晚饭。金泰亨跟在后面:“哥……”


“嗯?”


“我想吃炸酱面。”


“这不正在做呢么。”


“哥……”


“干嘛?”


“寒假咱们去滑雪吧,你教我。”


“行啊。”


“哥……”


“又怎么了?”


金硕珍没有回头,只能感觉金泰亨的额头抵在自己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还有我,我不会离开你的。”


 


# NOW #


上完课回到办公室,金南俊正靠在走廊边上等他。金硕珍目不斜视地经过,进去放下课本拿了包出来,金南俊还倚在那儿,手长脚长的,跟个模特似的。金硕珍看他玉树临风气定神闲的样子就上火,反手把办公室门关得震天响。


“你去哪儿?“


“回家。”


“可以一起吃个晚饭吗?”


“不可以。”


金硕珍下了楼梯径直往停车场走,金南俊亦步亦趋地跟着。


“为什么?”


“跟你没关系。”


“家里有人在等吗?”


金硕珍停下步子,从兜里掏出手机戳了两下,递到金南俊面前。屏幕上昵称是“宝贝”的对话框里有一张照片,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子举着蛋糕,露出笑盈盈的半张脸,下面是短信:我做完啦!记得买炸鸡回来!


“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金硕珍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着他,“怎么,要来当电灯泡吗?”


“哦,”金南俊点点头,退了半步,“那你赶紧回去吧。”


 


到了医院,还没进病房金硕珍就听见闵玧其懒洋洋的声音:“画辅助线啊你个白痴,你这样转过来看是不是跟刚刚那个题一模一样?是不是?俩眼睛长这么大留着吃饭的么?那么大一个等边三角形看不见?”


“孩子刚动完手术你就让他做数学,还有没有人性了啊闵玧其,”金硕珍把路上买的水果扔到床头桌上,“滚,别戕害我们祖国的花朵了。”


金泰亨委委屈屈地揪他的袖子:“哥你终于来了……”


“对不起啊下午有课,”金硕珍掀起他的病号服看了看伤口,“疼吗?”


金泰亨扁着嘴点点头,旁边闵玧其“啧”了一声:“麻醉还没退吧,疼什么疼……”


金硕珍扭头以严厉的目光表示谴责,闵玧其摇摇晃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不打扰你们兄弟情深,我走了。”到了门口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看了金泰亨一眼,冲金硕珍勾勾手指:“出来一下。”


“怎么了?”金硕珍回身关上病房门,紧张地看着他,“手术不顺利吗?医生说什么了?”


“没有没有,你家宝贝疙瘩一切安好,全须全尾的,就少了个阑尾而已,”闵玧其看了他一眼,“刚刚金南俊打电话给我,问我你是不是真的结婚了。”


“哦,你怎么说?”


“跟计划好的那样啊,结婚两年了,对方是大学同学,现在在幼儿园当老师。他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他,我说你不让,他就没再问别的了。”


“干得漂亮,”金硕珍拍拍他肩膀,“辛苦了。”


“不过我感觉他不会信,”闵玧其眯了眯眼睛,“要是我我就不信。”


“什么意思?”


闵玧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转身摆了摆手:“走了,有事打电话。”


 


回到病房金泰亨面前已经堆了三四个香蕉皮,手里正握着个苹果准备开啃,看到他进来手一伸:“削皮。”


“肚子动刀而已手又没残废,自己不会削啊?”


“我不会削那种转圈圈一整个不断的,”金泰亨把苹果塞到他手里,“好久没享受过病人特权了,哥给我表演一下嘛。”


金硕珍只好给他削,金泰亨凑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哇”了几声之后忽然问道:“南俊哥是不是回来了?”


断掉的苹果皮掉进垃圾桶,金硕珍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果果告诉我的。”


“哇田柾国那张嘴真是,早晚得拿线给他缝起来……”


“我知道你不想跟我说他,所以干脆由我来提好了,”金泰亨抓了抓头发,“总不能一直装作不知道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做不知道好了,”金硕珍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我也一样,就当他没回来。”


“你是在否定现实吗?够唯心主义的。”


“人生就得唯心地过,你觉得是怎样现实就是怎样,别管其他人怎么想。”


金泰亨咬了一口苹果,咔嚓咔嚓地嚼着:“你做得到吗?当他没回来?”


“没想象的那么难,”金硕珍擦了擦手,歪着头笑笑,“你见到他就知道了,回来的金南俊跟我们记得的那个不是同一个人。”


“变了很多吗?”


“嗯。”


金泰亨没说话,慢吞吞地啃完苹果,把核丢进垃圾桶:“他还是会走的,你们不是一路人。”


金硕珍笑着捏了捏他下巴:“我知道。”


金泰亨抓住他的手:“所以,这次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再伤心了。”


“我没……”


“我困了,”金泰亨躺下,捞起被子盖过头顶,“哥晚安。”


 


# THEN #


“这是你写的吧?”金硕珍把金泰亨的作文本拍在金南俊桌子上,翻开的那一页上是一首短诗,《四点》,旁边一个大大的A+。


金南俊看了看本子,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金硕珍,快速扫描了一下教室算出了最快撤退路线,可惜刚伸腿就被一脚踢了回来。金硕珍叉着腰堵住他的出路:“问你话呢。”


“严格意义上来说呢,这篇作品由我和泰泰倾力合作完成,而我本性低调不爱出风头所以自动放弃了署名权,是以造成了误会,”金南俊发动完rap攻击,趁着金硕珍还在懵逼,猫着腰逃出座位,在教室门口被闵玧其拦住了:“打球么?”


“打打打,不过你得先救哥们儿一命,”金南俊回头看见金硕珍过来了,连忙把闵玧其拽到身前挡着。金硕珍抄着本子往金南俊头上拍:“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许帮他写作业,你偏不听,你个害人精……”


闵玧其夹在两个一米八之间,被推来搡去宛如一片风中落叶:“卧槽关我屁事啊放开我再打行不行!”


五分钟后,金硕珍蹲在操场旁边,举着金南俊买的棒冰,一边嘬一边看他们打球。他坚持认为闵玧其每次打球都叫上金南俊是需要着他的身高撑场面,金南俊好像也有数,每次随便蹦跶十分钟就下来坐板凳,当啦啦队当得很是乐在其中。


金硕珍把冰棍递给他咬了一口:“你是怎么做到两年来每周都打球还毫无进步的?”


“你是怎么做到十几年来每天都学数学还考不及格的?”


金硕珍无力反驳,把剩下的棒冰一口咬进嘴里,被冰得全身僵硬,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能半张着嘴哈气。金南俊忍不住伸手捂住他的嘴,金硕珍半张脸被他的手盖住,只露出被冰得湿漉漉的眼睛迷茫地看着他:“唔?”


“我手热,帮你暖一下,化得快点。”


金硕珍点点头,被说服了似的靠进金南俊的手心,把他的手像口罩似的贴在自己脸上。金南俊一动都不敢动,直到他松开才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


“好了,”金硕珍动了动舌头,把甜水咽下去,“啊,脑浆好像都结冰了。”


“谁叫你一下子全吃掉的……”金南俊收回胳膊,手指僵硬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尴尬地摊在腿上。


金硕珍伸出舌头,用手指戳了戳:“麻了,没知觉了。”


金南俊瞥了他一眼,迅速收回目光:“我们走吧。”


“不等玧其吗?”


“他待会儿要去看足球队训练,我们先走,没事。”


“哦,”金硕珍起身,走了几步,猛地抬头看着金南俊,“足球?他看足球干嘛?”


“谁说是看足球的,”金南俊笑了笑,“是看踢足球的人。”


金硕珍震惊了:“谁?谁这么大本事虏获了我们其其的芳心?”


“好像是这学期刚转学到他班上的,叫郑什么来着……”


“郑号锡?是不是在元旦晚会上跳舞的那个?”


“嗯。”


“不错,我们其其有眼光,”金硕珍看了眼金南俊,“你笑什么?”


“哥不惊讶吗?玧其哥喜欢男生?”


“有什么好惊讶的,我不也喜欢你吗?”金硕珍眼疾手快地扶住被台阶绊到的金南俊,“小心点。”


“你……”金南俊抓着他胳膊,“喜欢我?”


“不喜欢你成天跟你在一块儿干嘛,”金硕珍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低头看着他,“你聪明,勤奋,长得帅,还乐于助人,作为朋友可以说是十分满分的两千分了,不,一千八吧,扣掉帮我弟弟写作文的两百分……”


“朋友?”


“对啊,”金硕珍歪着头笑道,“不然呢?”


文科班的教室在理科班楼上,金硕珍挥挥手转身,被金南俊拽住衣角:“你知道我指的喜欢不是朋友。”


“是嘛?”金硕珍没有回头,“那你对友情的理解还是太狭隘了。”


“我……“


上课铃响,金南俊叹了口气,松开手,看着金硕珍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以下为作者自暴自弃放弃了情节随便写的一些高中片段***********


1. 


“你为什么选文科?”


“因为我理科不好。”


金硕珍看了看金南俊数学卷子上的93,再看了看自己的39:“你认真的吗?”


“要靠补习班才能勉强上九十分,怎么说也不能算好吧……”


“哦,你那是不好,那我算什么,极烂么?”


“不然呢,”金南俊拿过他的卷子扫了一眼,“这道题上周不是讲过吗,公式一样的,就改了个数字而已。”


“你对我的数学水平是有什么误会?”金硕珍皱着眉头看他指的题目,“这种题连步骤带答案放我面前我照抄都能抄错,讲没讲过有什么区别?天书你听完一遍就能背出来么?”


“什么歪理邪道……”金南俊转过去,拿起笔开始在卷子上写写画画。金硕珍只好闭上嘴,看着他把自己的错题挨个订正好。


“待会请你吃炒年糕。”


“唔。”金南俊应了一声,左手撑着下巴,门牙咬着小拇指的指尖,看上去既漫不经心又专心致志。


装逼犯。金硕珍在心里骂了一句,趴在桌上侧着头看卷子,看着看着目光就爬到他关节分明的右手上,又沿着胳膊一路往上攀,经过肩膀,脖子,耳廓,下颌,最后落在若隐若现的酒窝上。金硕珍触电似地弹起来,忽然觉得口干舌燥,拿起杯子才发现水已经喝完了。他看向金南俊桌上的水杯——他每次没水了都会蹭他的,金南俊也不管——他伸手把杯子拿过来,看着杯沿上淡淡的唇膏印记,下意识舔了舔舌头。


“怎么了?”金南俊看了他一眼,“啊,最近特别干燥,所以唇膏涂得比较厚,”他抽了张纸巾沿着杯口擦了一圈,“可以了吧?”


金硕珍点点头,喝了一大口水,鼓着腮帮子一点点往下咽。


“真羡慕你,一年四季嘴唇都水水润润的,特别好看……“


水喷出来的瞬间金硕珍凭借卓越的运动神经调转身子,让大部分水都落在了地上,没有殃及他们桌上的东西和前面的同学。不过呛进鼻子和气管的水还是让他咳了个惊天动地,最后跟个病入膏肓的大烟鬼一样趴在桌上哑着嗓子顺气。金南俊一边拍他的背一边笑,金硕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了他一把:“别拍了,我脊柱快被你拍断了。”


等金硕珍终于恢复正常时上课铃响了,他也没再提起这个话题,只是晚上洗漱的时候,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他知道自己好看,跟“地球绕太阳转”一样是真实,是事实,不需要证明。


但是。


金南俊觉得他好看。


金硕珍把脸捂在毛巾里笑出了声。


 


2.


“你以为这是惊喜,其实不是,这是计划之外的突发情况,会对我造成很大的干扰和压力,”金硕珍看着从天而降出现在对面座位的金南俊,叹气道,“谁告诉你我今天要回老家的?”


金南俊指了指刚坐下已经塞了满嘴零食的金泰亨:“你弟。”


“最难防的永远是来自亲人的冷箭,”金硕珍在金泰亨脑门上弹了一下,“小白眼狼,一点原则都没有。”


“有的,他答应我给我买两百个汉堡包,我才告诉他的。”


“两百个,你准备吃到什么时候去?”


“我算一下,一天三个的话……”金硕珍趁金泰亨掰手指的功夫,对金南俊怒目而视,“你跟来干嘛?”


“陪你啊,怕你无聊。”


金硕珍看了眼念念有词背九九表的金泰亨:“怕我无聊?”


“好吧,是我无聊,”金南俊从金泰亨零食兜里偷了块饼干扔进嘴里,“作业都写完啦,除了睡觉不知道该干嘛……”


“打游戏啊。”


“游戏哪有你好玩儿啊……”


金硕珍刚想教训他没大没小,看见金南俊左深右浅的酒窝,忽然觉得脸热。他从书包里翻出作业摊在桌上:“来都来了,有福同享吧。”


“前几天因为我帮泰泰写作业揍我的是谁?”金南俊摇摇头,“大的比小的还没原则。”


金泰亨终于算完了,跳起来大声宣布:“六十六天零十六个小时!可以吃到明年了!”


金南俊给他竖了个大拇指,金泰亨一脸得瑟地坐回去,探头看金硕珍手里的作业:“要我帮你做吗?”


“给你点颜色还开染坊了,”金硕珍帮他掸掉嘴边的饼干屑,“看你的漫画去。”


 


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金泰亨趴在金南俊背上睡得人事不省,金硕珍走在前面:“打车走吧,公交站挺远的。”


金南俊吸了吸鼻子:“这小子薄得跟树叶似的,怎么这么沉?”


“不然你以为那些汉堡都吃到哪儿去了,”金硕珍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兜在他脖子上,“累了就让他下来,省得这会儿睡足了晚上又瞎闹。”


上出租车的时候金泰亨醒了,迷迷瞪瞪地抱着金南俊不肯撒手,金硕珍只好让他俩坐后面,自己坐副驾上。收音机里正在播天气预报,温柔的女声提醒说后半夜有雨夹雪,明日大雪。


金泰亨扒着座椅问他:“真的吗?明天真的会下雪吗?”


“嗯,”金硕珍转身看着他,“下雪了想干什么?”


“堆雪人!打雪仗!滑雪橇!”金泰亨跟个弹珠似的蹦跶起来,“有南俊哥一起肯定更有意思!”


金硕珍抬头看向金南俊,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光映在他带笑的眼睛里,亮得让人心惊。金硕珍忽然反应过来:“你知道明天要下雪?”


“对啊,”金南俊低头,鼻子埋进围巾里蹭了蹭,“今年的初雪呢。”


金硕珍转过去,感觉热意沿着脖子一路烧到双颊。他用冰凉的手指在脸上贴了贴,呼吸算是畅快了些,上翘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初雪是什么?”金泰亨问。


“就是第一场雪,”金南俊说,“据说一起迎接初雪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哇,”金泰亨发出一声舞台腔极其浓重的感叹,“那我们三个今晚一起迎接初雪好不好?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下车的地方离家还有一段小路,金泰亨举着手电筒连蹦带跳走在前面,金硕珍和金南俊并排跟着。


“说吧,刚刚那段台词花了多少汉堡?”


“冤枉啊,那可不是我教的,”金南俊捂着胸口一脸无辜,“我倒是想教,你弟那天马行空的怎么可能配合我表演……”


“所以就即兴发挥了?”


金南俊挠挠头:“被你看出来了。”


“不愧是拿奖到手软的天才诗人,骗小姑娘的瞎话张口就来。”


“骗到了吗?”


“我又不是小姑娘……”


“我也没骗小姑娘啊,”金南俊拽住他袖子,“我就骗你一个。”


前面金泰亨忽然发现了路边的一个什么东西,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金硕珍停下,转头看着金南俊:“你都明说是骗了,我难不成还得信吗?”


“哥!哥!这儿有一朵太阳花!”金泰亨叫起来,“可是太阳都已经回家了,她为什么还不睡觉啊?”


“可能跟你一样,一到晚上就兴奋吧。”


“哦……”金泰亨站起来冲花摆摆手,“我回家了,你也早点睡吧。”


金硕珍迈开步子,才发现袖子仍攥在金南俊手里,他抽了一下,被攥得更紧了。


“干嘛?”


金南俊忽然靠近,近到金硕珍能感觉到他说话的气流扑在自己眼角:“你明明信了,为什么装作不信呢?”


 


——————TBC(?)———————

【正泰】Anagenesis/纯真是福

Dizzy:

  *非典型ABO生子


  *恶趣味


    金泰亨成年前两个月,去做了性别预测。预测指数是58,刚好过alpha的基础线一点点,虽然这个数字代表着他可能无法成为alpha中的佼佼者,但是金泰亨却完全不在意这个小小的问题。


  因为他已经有了圈养中的,心仪的小omega。


  对方是已经认识了两年的从釜山来的可爱弟弟。


  虽然一直听说釜山那里盛产alpha,但是自从金泰亨看见都是从釜山来的小兔子田柾国和糯米团亲故朴智旻以后,就开始怀疑起传闻的真实程度了。


  这两个人,一看成年了都是需要人爱护的小omega啊。


  刚见到田柾国的时候,金泰亨17。田柾国小他两岁,身板瘦弱地可怜,金泰亨一个怀抱把人塞下刚刚好。那时候15岁的田柾国皮肤白白嫩嫩,滚圆的兔眼和若隐若现的小兔牙活脱脱是兔子精转世。


  金泰亨身边很多美人朋友,但却偏偏被这一朵兔子花吸引了注意力。


  他觉得他找到了父母口中说的,完全契合的灵魂伴侣。


  于是大邱帅小伙金泰亨暂时把所有朋友摆在了一边,一头撞进了名为田柾国的小小世界中。


  越是深入了解,金泰亨越是觉得他需要为这个预定媳妇提供更多的帮助,因为媳妇也真是太内向了。不像他,他总是会成为朋友之间的焦点,因为上乘的容貌和开朗的性格而自然而然地受到喜爱。


  而小兔子太认生,太胆小,总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话,有的时候两个人黏在一起偶遇金泰亨的朋友打招呼,兔子就会羞涩地躲在金泰亨的身后,直到朋友离开才重新探出头来。


  一方面因为预定的小omega这么依赖自己而感到高兴,但是金泰亨更多的还是希望田柾国多一些认识的哥哥和朋友。


  虽然这个思想在未来被几个哥哥狠狠地嘲笑了。


  为了和父母备案,金泰亨当时偷偷摸摸借口自己生病去了医院,带着田柾国以体检的名义帮他做了性别预测,虽然当时田柾国离成年还有两三年,数据可能会不准确,但是金泰亨看到那张指数为35的报告单还是差点兴奋地跳起来。


  赶紧拍了照给父母传了过去,得到了父母夸奖的评价。


  “这小孩子真可爱,你要好好对人家。”


  金泰亨得到父母首肯,摸着体检报告上田柾国的照片,傻笑三声就拉着乖乖的小兔子回家了,他决定要更好的投喂这只,软和和的白毛大眼小兔子。


  但是不知为什么,最近几年来田柾国身上的肌肉疯狂发育野蛮生长,原本比金泰亨低了几公分的身高也在飞快上窜,虽然面容还一如以前那样稚嫩可爱,但是金泰亨还是有点委屈。


  “柾国啊,你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啊?怎么肌肉这么多?”金泰亨摸了摸自己平坦却柔软的腹部,又掀起田柾国的白T下摆看了一眼,腹肌很鲜明,让金泰亨有点羡慕,手指不由自主戳了上去。


  “我吃什么长大哥不知道吗?”把在自己腹部作乱的手拿下,十指相扣在手里,田柾国顺势把金泰亨一拉,没怎么费力就把金泰亨放倒,把他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腿上,“你别动,你这个耳洞今天必须要消毒,不然就发炎了。”


  “哦……”金泰亨只能老老实实躺在小兔子坚实的大腿肌肉上,任由弟弟在耳朵上涂涂抹抹。


  刚进门的朴智旻看见亲故缩成小虾米的样子,闭了闭被闪到的眼睛,随后毫不留情狠狠嘲笑,“哦呦,我们泰亨今天体测指数多少啊?”


  “58!alpha!哈哈!”金泰亨突然兴奋了,头被田柾国按着不能动,腿倒是乱踢起来,“柾国啊~哥哥我马上就要成alpha了!你也快点长大啊!”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真没见过这么反应迟钝的人……”朴智旻嘟嘟囔囔,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旁边,“你在等柾国成omega吗?”


  “嘿嘿……”金泰亨仿佛想到了什么,有些羞涩地笑了起来,“是呀,想要柾国给我生孩子,最好是龙凤胎啦。”


  “……”这是目瞪口呆的朴智旻。


  “泰亨啊,难道你……”


  “恩?什么?”金泰亨伸长腿踹了一下呆住不说话的朴智旻。


  “……没什么。”得到了田柾国一个淡淡的眼神,朴智旻决定还是保持沉默,前排看戏。


  “……龙凤胎吗?”田柾国突然开口,他收起棉签,仔细看了一下金泰亨右耳,确定完全消毒好才摸了摸他的脸蛋,“你同意就好,我也觉得龙凤胎不错。”


  “真的嘛?你不会觉得辛苦就好,虽然有点困难,但是我们还是可以经常努力啊!”


  接下来的对话朴智旻已经不忍心再听,他离开客厅前,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两个人。


  金泰亨还软绵绵赖在田柾国的腿上,脸上带着笑,手舞足蹈和盯着他的田柾国开心地说着什么,而那个一直听着的人,只是这么温柔地看着他,偶尔点点头,或是帮躺着的人擦掉太过激动喷出的口水,眼神一直是柔软宠爱的。


  “只有金泰亨还一直坚信柾国会成为omega……”朴智旻关上了门,摇摇头,为亲故叹了一口气,“全世界最天真。”


  和自家媳妇畅谈完未来的生育计划,甚至定好小名的金泰亨很是满足,他顺手摸了摸田柾国的小臂肌肉,才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柾国啊,我等你长大。”


  “好。”田柾国露出笑容,活像乖巧无比的小兔子,看得金泰亨十分舒心,“我会尽快长大的,哥。”


  *


  金泰亨的生日如约而至。


  那时候首尔已经入冬,前不久的圣诞节甚至下了一场大雪。金泰亨的生日在两个节日中间,他的朋友们完全把他的生日夜当成了平安夜和跨年的狂欢,于是每年都有一场很热闹的party。


  金泰亨出门的时候还是畏寒,田柾国却像个恒温小火炉,于是每次金泰亨都抱着“这是我家的媳妇我当然可以依赖”的赖皮心理陷在小兔子的皮毛里面,这次也是这样,金泰亨在面对田柾国对他敞开的羽绒服挣扎了十秒钟,便做好了心理建设偎了进去,金泰亨很瘦,田柾国所有买的large size都可以严严实实把两个人包起来,于是就这么一路黏黏糊糊到达派对地点。


  进入温暖的包厢,众人的喧闹声和温暖的热气才让金泰亨钻出了田柾国的怀抱,突然升起的“我们相处模式是不是不对劲”的奇怪感觉在出现的刹那却被几个朋友们热情的欢呼冲散,于是金泰亨还是那个一无所知的人,错失了最后探究真相的机会。


  十几个人很是尽兴,最后吹灭蜡烛赠送礼物的阶段更是惊喜多多。


  ……多多。


  那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众人尤其是朴智旻起哄两个人来一个成年后的深吻,金泰亨喝了点酒,脸色通红却壮了胆,拉过一直默默微笑的田柾国就亲了下去,头昏昏地被兔子伸出舌头狠狠搅弄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直到田柾国拿出了他的礼物。


  是一个文件夹。


  金泰亨小喘着气,接过来有些期待地打开,是很眼熟的几张纸,眼熟到甚至几天前他才看过。


  ——田柾国的体检报告。


  “怎么样,还满意吗?”兔子先生还
是那么乖巧的样子,可是看着金泰亨越瞪越大的眼睛,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露出白花花的兔牙,以往看着很可爱,如今在金泰亨眼里却好像闪着寒光。


  第一张,检测指数35。


  第二张,去年9月,指数50。


  第三张,今年3月,指数68。


  第四张,今年11月,指数……75。


  金泰亨那一刻如雷灌顶,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他耳边噼里啪啦发电,整个人都说不出话来。他看看检测报告,又看看田柾国,又看看那飙升的数字……


  周围的十几个哥哥像是终于看到了满意的结局一样,大声哄笑了起来。


  “笑死我了只有金泰亨看不出来柾国的变化哈哈哈。”


  “你们知道吗他前几个月还和柾国说生孩子?让田柾国给他生龙凤胎啊我去!”


  “叫他不看看生理课的书,柾国第二性征都这么明显了还自以为是呢……”


  “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金泰亨刚回过神来,就听到周围无情冷漠的嘲讽,之前所有出现过的神奇感觉突然就清晰了起来。


  所以这只兔子越来越健壮……


  所以一点都没有omega那样软绵绵……


  所以哥哥们才经常看着我露出怜悯的神色……


  金泰亨那一刻慌乱的不行,他定下心来仔细看了一眼面前的田柾国,果然和一年多前的软萌孩子一点都不一样了……


  现在的田柾国身材健壮,肌肉发达,自己多迟钝啊?怎么会觉得他会成为omega呢……


  “对了,亲故,”朴智旻似乎还嫌事不够大,“我前几天成年也去做了测试来着,指数65,准alpha,你知道吗?”


  “叫你不相信釜山出alpha!”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金泰亨哗的一声站起身来,捂着心碎的胸口,“我也!我是58!”


  “果然上课不好好听课呢,”田柾国摇摇头,“60以下的指数是代表成年后即使分化性别也是可以变动的。”


  “哥……你这么软,这么爱对我撒娇,你觉得你还会成为alpha吗?”


  想了想自己以往的表现,金泰亨底气有些不足,却还是强撑着,“那也是……58……”


  “所以,”朴智旻把他的礼物拿了出来,“这里是各种…用品,你们回家赶紧去床上研究一下,虽然柾国呢还没有成年,但是你只要在第一次发情之前多多…激动一下,指数自然而然就会下降了。”


  “毕竟柾国这孩子这个年纪alpha指数就这么高了,也是不可能下降了,你要是不介意双A,那你就硬撑着吧。”


  ……


  金泰亨觉得……世界……都黑了……


  当天晚上在一群人善意的凝视之下,金泰亨迷迷糊糊又被田柾国塞进了羽绒服里,这位兔子先生对着大家一点头,就顶着各种发光的眼神带着人离开了。


  之后呢?


  喜大普奔,田柾国成年那天在金泰亨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依旧不死心还心存期待之下一起去了医院做了检测,然后绝望地抱着显示结果为90的报告离开了医院,背后还传来医生的感叹。


  “好久没有见过指数这么高的准alpha了。”


  ……


  恩,呵呵。


  因为抑制剂一直没有最终发情的金泰亨,指数终于变成了可怜的15。


  男默女泪。


  *


  两个人最终回家见家长的时候,金泰亨已经怀了一个月的小兔崽子了。


  父母虽然不知如何是好甚至无语凝噎,但是看着田柾国一身高级alpha的气势,还是点了点头,答应把自家喜当O的儿子嫁给了田柾国。


  *


  孩子果然是龙凤胎。


  也用了金泰亨早就和田柾国商量过的小名。


  一切都和金泰亨之前构想的美好生活一模一样。


  除了……


  “媳妇儿,来洗头。”


  除了他变成了预定媳妇的媳妇……


 
 
 


 

为什么这是一场顶级的文化输出?

从昨晚典礼结束推特油管就爆炸了,各个国家字幕组目前也已经施工上传完毕,加上他们粉丝群体之大之广,以后世界各地的人看到这些文化表演可能想到的不再是东亚而是南韩,而他们表演的三大传统文化全是我们国家的[失望][失望][失望]改变融入之精湛加上舞台表演之专业让这个文化符号深深烙印在这个国家身上。

反观我们这边,压根儿没有任何发展平台,正规打歌舞台和颁奖典礼都没有(金曲???)根本没几个人想好好做音乐,都是快餐文化挣快钱,还反复抄韩国,没有偶像市场是真的,文化无法输出是真的,干瞪眼吧


影猎人:

《宣言》「2018·vol.391」

形式感大于内容的作品。凯特·布兰切特一人分饰十二角,且各自都是独角戏的呈现方式。凯特的表演毋庸置疑,可以说全片都是靠她的演技支撑起来。电影的主旨是“反艺术”,却几乎都是在旁白的絮叨中向观众传输,实在是难以让人欢喜。



多欣赏一部电影,多体会一种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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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胡汉三回来了!


两个周拿下专四的我能不能20天拿下教资? ​​​